「范·霍恩，」她压低声音，唇角却带着笑，「你到底想干嘛？」
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」他俯身，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，单片眼镜後头那双灰蓝眼睛在雨幕的反光里亮得吓人，「你手里那些农民的借据，总共多少张？」
「问这个做什麽？」
「因为我想知道，」他的声音压到近乎气音，嘴唇几乎蹭到她耳廓，「我如果把你抓进地牢，需要几张借据的持有人联名作保，才能把你弄出来。」
林楚楚愣了一拍。然後她笑出声来，肩膀都在抖。她踮起脚尖，嘴唇凑到他耳边，还故意吹了口气——他明显缩了一下脖子。
「不用麻烦，」她说，「你刚才把那件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时候，我就已经欠你一份人情了。伯爵大人，你这个人——」
她退开半步，歪头看他，湿发贴在脸颊上，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明艳得过分：「比帐册上写的有人味多了。」
雨声忽然小了。风向转了，泼进屋檐的水幕变薄，变成细密的雨丝。郭怀一在另一头喊：「林掌柜，雨小了，我去後面看看灶火！」
林楚楚应了一声，回头时发现范·霍恩还站在原地，右手保持着刚才扣她手指的姿势，像被定住了似的。
「喂，」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「伯爵大人，断线了？」
「没有。」范·霍恩放下手，清了清喉咙，迅速恢复成那张不苟言笑的会计师脸，「明天午时，带齐你所有的借据副本和出货纪录，到热兰遮城商馆二楼找我。我们对帐。」
「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查我？」
「查你和跟你合作，」范·霍恩把湿透的蕾丝领巾解下来拧水，动作带着一股莫名的赌气感，「不冲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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