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，夕阳斜挂在远山之上，将山道染成一片昏黄。
许聪驾着马车，沿着蜿蜒的山道，缓缓朝张家村的方向赶去。车棚里，张丽与杏娘早已抵不住一日奔波的疲惫，靠着车壁沉沉睡去。张丽今日采买的布匹、首饰、书籍与各色小玩意儿，仍堆放在车棚一旁，随着车轮碾过不平的山路，偶尔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许聪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了些。他也不敢催马赶路，只让马儿保持着不急不徐的步子，生怕一阵颠簸，便将棚里的两人惊醒。
马蹄声规律地回荡在山道上，然而许聪的心思却早已不在眼前的道路。
一路上，杏娘与李大娘重逢时的情景，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，尤其是杏娘提起李牛失踪时，那副强忍悲伤、泪水却止不住落下的模样，始终挥之不去。
他想起杏娘刚到张家村时的模样，衣衫不整，面容憔悴，整个人被一场大难折磨得失去了精神。她不愿多说自己的遭遇，问起溪口村的事，也总是低着头，彷佛只要不开口，那些可怕的记忆便能离自己远一些。
许聪也曾看见村里人拿她的狼狈开玩笑，甚至出言调侃。当时他心里便有些不快，只是碍於自己同是寄人篱下的身分，又不愿把事情闹大，终究没能多说什麽。
如今再回想起来，他反倒觉得，那些人实在不懂她究竟经历过什麽。他自己，也曾是个逃难的人；若不是一路颠沛流离，最後来到张家村，得到张源收留，他如今又会身在何处？
人贩子、狼群，这些杏娘曾经遭遇过的危险，许聪并不陌生。逃难的路上，他见过太多无处容身的人，也见过人为了活下去，能将尊严丢到何种地步。而比起这些，真正令他不愿回想的，是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。
官兵与叛军在各地交战，旗号不同，衣甲不同，嘴里喊着的口号也不同。这边说要平叛，那边说要讨伐；今日这支队伍打着朝廷的旗号，明日另一支人马便以剿匪的名义进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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