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东、西、南、北各有一座哨塔，其中以村口那座最高；站在塔顶，视野可以越过田野，一直看到几里之外。平日里，塔上总有人轮流看守，有时候是村里的猎户，有时候是年轻壮丁。谁家的人今天该守，谁家的人明天该守，早已排好了班。那里是张家村在和平日子里，唯一一个让人始终绷着一根弦的地方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世道不太平。
太平的时候，哨塔上的人可以坐着晒太阳。不太平的时候，那个站在塔顶的人，便是整个村子第一个知道死神来了的人。而最近这些日子，哨塔上的人越来越忙。
冬天大雪封山以後，对外几乎断了联系，直到前些日子天气稍微转暖，积雪开始一点一点化开。原本偶尔才会出现在村口的流民，也突然多了起来。
一开始，一天只有几个，有时是一家三口，有时是只身一人的老者，也有拖着孩子的妇人。他们站在石墙外，跪下来，求一口饭吃。
张家村能收的便收，不能收的，就给一些粮食和水，让他们继续往别处去。
可这几日，人越来越多，朝远处望去，官道上竟开始出现一条灰黑色的人流，有老人，有妇人，有孩子，还有一些男人背着破布袋，牵着瘦得只剩骨头的牲口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多人甚至已经不像是在走，只是一步一步挪。
张村长站在哨塔上，看着那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从远方涌来，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忍不住叹了一声。
「唉……」他摇了摇头。
「这什麽年景呀。」
张家村的村长，名叫张源。五十来岁人，看上去却比实际年纪更显老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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