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二十五岁那年的某个早上,父亲敲我的房门。
其实早在几天前,我就隐约闻到一GU淡淡的、的甜腻香气,总是在他房间附近盘旋,像极了小时候在阿伟家闻到的那种气味。
那天清晨,天还没亮,敲门声很轻,却很急。他站在门口,脸sE发白,捂着x口说:「我呼x1不过来,先叫救护车,你告诉妈妈一声。」我从来没看过他那样。平常再累都不喊痛的人,那天却连说话都断断续续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。我留在家顾孩子,妈妈冲去医院。後来我知道,妈妈到达医院时,父亲已经cHa管。第一间医院没有加护病房,又转去第二间。医生只说了一句话:「病来得太凶了,我们只能试最後一线抗生素。」
三天後,有朋友说他同事h先生会看事,愿意帮我们问。h先生只看了一下父亲的八字跟照片,就摇头:「他这一劫没有贵人,命盘里写了孤。如果往北方转院,或许还有最後一线生机。」
我们问医院能不能转院,医生说:「他身上仪器太多,移动等於放弃急救。」
h先生听了,只说了一句:「那就准备玉、米、盐、茶、红绳、五sE线,回家拜天公。快则三天,慢则一周。有生机就活,没有生机……至少能让他少痛一点。」
挂掉电话已经晚上十点多。我们全家愣了两秒,下一秒就开始动起来。那种感觉不是「相信会有奇蹟」,而是「哪怕只剩一丝丝可能,我们都要抓住」。
妈妈冲去厨房翻冰箱,我抱着孩子打电话给姑姑、姨妈,叫他们赶快买东西。半夜十一点,三重还开的传统市场只剩一家,我们像打劫一样把人家最後的橘子、凤梨、苹果、李子、香蕉全扫光。金针、木耳、香菇、桂圆、绿豆、海带,能买的通通买。面线一绑红纸,寿桃、红gUi粿、发糕、年糕,全部往篮子里塞。
下桌更疯。姑姑直接打电话给熟的Jr0U摊老板,把人家最後一只阉J提走,又买了全鸭、全鱼、猪r0U三层、红蛋。甜料、生仁、米枣、糕仔,通通一袋一袋扛回家。天公金、寿金、刈金,纸紮店早就关了,我弟骑机车冲去24小时的庙口批发,一次买了十多叠。
凌晨一点多,我们家客厅变成菜市场。顶桌摆满素果、六斋、寿桃、红圆、发糕、面线、清茶三杯三杯排好。下桌五牲排开,全J头还朝着天公的方向。香一支一支点,九支大香、十八支小香,cHa满三个香炉。鲜花、灯烛、红gUi粿堆得b神桌还高。
妈妈跪在最前面,哭到整个人发抖,却还是把每一个步骤做完。我跪在旁边,手一直在抖,却把金纸一叠一叠放进火盆里烧。孩子还太小,睡在房间,但我知道他那天晚上也一直哭。
烧到最後一叠天公金的时候,火突然「砰」地往上窜很高,像有人在火盆里吹了一口气。那GU火光强烈地映在我脸上,在那一瞬间,我似乎看到了火舌中闪过一丝宝蓝sE的光芒。妈妈抬头,愣了一下,然後哭得更大声:「天公爷,你有没有看到?我们都准备好了,求你留他下来……」
拜完已经凌晨四点多。我们全家瘫在客厅地板上,谁也没说话。只听得见金纸烧完後的劈啪声。
拜完的第三天早上,医院打来说可以拔管,父亲清醒了。我们还来不及高兴,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他还是走了。
後来我问h先生,他只说了一句:「你们拜得很诚,天公爷有让他清醒回来跟你们说再见。这就是最大的慈悲了。」
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凌晨烧金纸时,火舌突然往上冲的那一瞬间。那不是风。那是父亲在火里,对我们点头,也是那个看不见的使命,向我发出的最後一次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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